小城

小城

网吧、网吧、网吧，还有新华书店、鹿城大厦，又是网吧、网吧，这是一条狭窄且不长还颇为破旧的街道，然而却异常喧嚣。

好像还在乡下读书的时候，就好几次梦到自己漫步在这条街上，怀揣着一种向往的冲动。

街道两侧是参差不齐的新旧房屋，有华丽的，也有灰暗的，在这个不太规整的坝子上绵延成片，组成了W城。

后来从乡下初中考进了W城的一中，父母随即把老家搬到了城郊。自己便开始每日穿梭于W城之中，只是带着初中遗留下来的那种颓废，向往之情早已消失不见。

我喜爱书籍，乡下的书很稀少，W城是唯一能买到书的地方，所以对W城的向往或许可以理解为是对书的向往。进了W城之后，在书店逛了好多天，这才发现书就在眼前，可自己却没钱。云南省是全国最为偏远的省份，楚雄是仅有的两个彝族自治州之一，W县在全州、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最贫困的县份之一。所以W城街道破旧也是事出有因，不过令人诧异的是，在这不到一平方千米的小城里，竟然林立着二十多家网吧，其兴旺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中的厕所。仔细想想，二者的顾客都是同一类人。而当代学生最大的“贡献”似乎就是制造粪便以及让网吧老板先富起来。

买不起书，就不好意思天天泡在书店了。这时发现了网吧，便沉溺其中。

自己之前从未想过把W城称为小城。发觉W城很小，是在听到一对情侣吵架之后。男的低着头，满脸痛苦，女的叫嚷着：“这么丁点儿大的W城。”而网络是无限的。走出网吧的时候，总是感觉很失落。

一中是W城最具炒地皮潜力的单位，几乎占据了小城四分之一的土地。有人觉得一中和炒地皮毫无关联，它完全就是集中营的重现，而纳粹士兵就站在每个一中学生的心头。当然，这种能从反对应试教育延伸到反教育、反党、反国家、反反法西斯的思想最终还是没能大肆宣扬。

一中校歌的第一句是“狮山东麓是W中……”，快要毕业了，我都还不知道东麓是什么。一中的西边就是狮山，那是整个坝子上唯一能看到树木的山头。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建文皇帝西行到了此地出家为僧，于是W县从一个穷县变成了赫赫有名的穷县。政府把山头上的寺院围了起来，门票卖到几十元，大门上写着让很多学生感慨不已的“西南第一山”。W县的招牌是“砂岩、壮鸡、白药”。砂岩主要是开发木纹石，国道边一家接一家的石场，把带有漂亮花纹（我承认确实漂亮）的沉积岩一块块切割出来，可以用作墙砖、地砖；壮鸡是阉鸡；白药似乎和云南白药有联系。狮山因为建文皇帝的缘故，到现在还有些树木，而周围的山头都成了石头山、养鸡场，一律光秃秃的，很像一群和尚围着新来的皇上，不过皇上终究还是剃度了。

W城的环城路是一个缺角后的矩形，我家和一中正好位于一条对角线的两端。从家到一中，要穿过一片田野，然后是大大小小的巷道。最近的路只有一条，可我还是每天试着走不同的路，可能是害怕单一，害怕一成不变的生活。

最后，我还是厌烦了那些不同却又相同的垃圾，厌烦了不同却又一样的车流，厌烦了不同却又同样可怜的面孔，厌烦了这个狭小又单调的W城。

追求的是什么？是浮华，而非平静。这就是答案。

网吧、网吧、网吧……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