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鄙视辞藻浮夸的辞赋,陆机本人也曾卖弄炫耀过辞赋技巧。他所抒发的过分显露才智的技巧与立意用心巧妙炫目的缺点之处却受到了后人的非议诟病。相较于陶渊明的诗歌来说,(陆机的辞赋)还比不上黄山谷的诗歌精巧巧妙。有人对陆机的作品虽巧妙但过度雕饰颇有微词,认为过于拙朴天然一些不足之处反而可褒可赞。比起诗文来说优劣之分体现在精巧和拙朴之别,于是后世人对此产生了关于评判陶渊明与陆机孰优孰劣的不同意见争论。(可见,艺术的精妙高低也是根据不同人对美丑欣赏观点各异来判断事物本身各有优缺点而不同所致),这种情况正如不同的人材质性造就了从事不同职业领域的人才一样。世上万事也是如此。汉代官员司马安虽然仕途顺利发达且官运亨通而屡屡升迁高位并享受高官俸禄之丰厚,但因其奸佞奸诈贪赃枉法而遗臭万年臭名昭著。古代著名巧匠公输子(即鲁班)擅长运用墨线来绘制施工设计图并建造众多大厦房屋,然而他却不会超越一定的规矩法度之外去胡乱制作多余无用的东西来浪费人力物力资源。李子夜在此轩屋之中独坐案前秉烛夜读勤奋攻书,还未进入岩野隐居生活之中时便时常在书中寻求精神寄托勉励自己积极奋斗建功立业有所作为。(正所谓)即使是整日埋头读书苦读的勤奋书鱼虫之类的嗜书好学者也要通过书本去丰富精神文化生活来满足精神食粮之所需充实自己的精神追求,(对于眼前微不足道的蚊虫与蜘蛛之类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有什么值得惊奇慨叹之处呢?换言之,不要忽视勤奋攻书求学之人的艰辛付出,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飞虫和蜘蛛也能在屋檐下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并快乐地生活下去。
《赠李得甫寄拙轩》一诗,以文辞之巧拙为引子,缓缓铺陈开一幅关于人格追求与世态炎凉的深邃画卷,让人在品味之间,不禁对作者的见解与情怀产生深深的共鸣。
开篇“吾尝鄙文赋,陆机自炫鬻”,诗人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陆机炫耀文辞、追求华美的文风的不满,认为那是一种自我推销,失了文学之真纯。紧接着,“浚发夸巧心,见唾憾拙目”,进一步批判了刻意雕琢、炫耀技巧之心,而拙朴之眼却因此蒙羞,透露出诗人对质朴无华的推崇。
随后,诗人以陶渊明与黄庭坚为例,提出“诗文较巧拙,议论黄胜陆”,认为在诗文巧拙的比较中,黄庭坚那份自然流露、不事雕琢的风格更胜一筹,暗含了对内在质朴之美的高度评价。这不仅是对文学审美的见解,也是对人生哲学的映射。
“人才亦复尔,世事可类触”,诗人由文及人,指出人才评判亦应遵循同样的道理,不应只看表面的光鲜,而应洞察其内在的本质。他借古讽今,提及善于官场逢迎的司马安,虽位极人臣,却遗臭万年,与公输班这位大匠相比,后者虽不事张扬,却以规矩方圆构建了万千屋宇,成就斐然。这里,诗人巧妙地将巧与拙、名与实、外在与内在进行了对比,强调了内在价值的重要性。
最后,笔触转向李得甫及其“拙轩”,“李子寄此轩,一□夜檠独”,描绘出李得甫在简陋的书斋中,不为外界繁华所动,坚守内心的宁静与追求。他“未入岩野梦,□□□□卜”,不追求功名利禄,不迷信占卜预测,展现出一种超脱物欲、淡泊名利的高洁情操。诗人以“焉知千驷马,岂慕万钟□”反讽世俗对富贵的盲目追求,而李得甫则如饥似渴地沉浸于书海,“□□蠹书鱼,惄如饥亦读”,即便生活清贫,亦不改其志。而那些沉迷于物质享受、心灵空虚之人,“挂檐饱飞虫,彼哉蛛网腹”,最终只能如蛛网般,徒有其表,内里空洞。
整首诗通过对巧拙的辨析,不仅展现了对文学艺术的深刻理解,更深刻揭示了人格修养与社会风气的内在联系,鼓励人们追求内在的真实与纯粹,远离浮华与虚荣,体现了诗人高尚的人格追求和深邃的哲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