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诗词网 余迁泉山城留侯招游郡圃作此

余迁泉山城留侯招游郡圃作此

当年巧匠制茅亭,台馆翚飞匝郡城。 万灶貔貅戈甲散,千家罗绮管弦鸣。 柳腰舞罢香风度,花脸妆匀酒晕生。 试问亭前花与柳,几番衰谢几番荣。

译文

想起当年,巧匠曾精心制作过一个茅亭,其画栋雕梁精致宏丽之状颇为巍峨。数以万计的士卒争逐功勋胜利结束(收戈卸甲),成千上万的歌女乐妓穿着绮丽的衣裳奏乐欢宴。歌女的舞姿多么美妙,就像杨柳在风中飘摇,浓妆的面颊犹如酒醉红润生动。试问这亭前的花木生长怎样?历经了多少次枯萎与繁荣。

赏析

詹敦仁的《余迁泉山城留侯招游郡圃作此》以泉山城为画布,用七言律诗的工整笔触勾勒出一幅动静相宜的盛世图景。这首诗既是对自然与人文的双重礼赞,亦暗含着对历史兴衰的哲学叩问,在五代诗坛中独树一帜。

首联"当年巧匠制茅亭,台馆翚飞匝郡城"以建筑为切入点,将工匠的巧思具象化为"翚飞"的飞檐。翚是五彩山鸡,此处化用《诗经·小雅》"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典故,既展现亭台楼阁的灵动之美,又暗喻郡城如凤凰展翅般的繁荣气象。这种以建筑喻盛世的笔法,与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中通过空间拓展表达胸襟的写法异曲同工。

颔联"万灶貔貅戈甲散,千家罗绮管弦鸣"形成强烈的视听对比。前句"貔貅"原指猛兽,此处代指驻军,万灶炊烟与散落的兵器,勾勒出战后休养生息的场景;后句"罗绮"与"管弦"则将视角转向市井,绫罗绸缎的华美与丝竹管弦的悠扬,共同编织出太平盛世的民生图景。这种军事意象与宴乐场景的并置,让人想起王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对比手法,但詹敦仁的笔触更显温润,少了些尖锐的批判。

颈联"柳腰舞罢香风度,花脸妆匀酒晕生"将视角聚焦于宴饮场景中的舞女。前句"柳腰"化用白居易"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的典故,以柳枝的柔美喻女子身姿;后句"花脸"既指妆容如花,又暗合"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意境。酒晕生三字尤为精妙,既写出微醺时面颊泛红的生理状态,又隐喻着盛世之下人们及时行乐的心理状态。这种对细节的捕捉,与柳宗元《小石潭记》中"佁然不动,俶尔远逝"的观鱼之乐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通过微观描写折射宏观世界。

尾联"试问亭前花与柳,几番衰谢几番荣"笔锋陡转,将全诗从具象的盛景描绘引向抽象的哲理思考。花柳的枯荣本是自然规律,诗人却以"试问"二字赋予其人性化的追问,这种拟人手法与苏轼"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宇宙意识相通。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种对兴衰的叩问并非突兀而来——前六句描绘的盛世图景中,已暗含着对"戈甲散"与"管弦鸣"这种和平状态脆弱性的隐忧。正如欧阳修《秋声赋》所言"草木无情,有时飘零",诗人借花柳之口,道出的实则是对历史轮回的深刻洞察。

从艺术手法看,这首诗展现了詹敦仁作为五代诗人的独特造诣。全诗严格遵循七言律诗的格律要求,中间两联对仗工整,"万灶"对"千家"、"柳腰"对"花脸",数字与名词的搭配极具节奏感。在意象运用上,诗人巧妙地将军事元素(貔貅、戈甲)与宴乐元素(罗绮、管弦)融合,既展现盛世的多元面貌,又为尾联的哲理升华埋下伏笔。这种"以景寓情,以物喻理"的写法,继承了《诗经》"比兴"传统的精髓,又带有五代诗人特有的细腻与含蓄。

当我们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回望这首诗,更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穿越时空的力量。泉山城的茅亭与台馆或许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诗人笔下"几番衰谢几番荣"的叩问,却依然在叩击着每个阅读者的心灵。这种对永恒与无常的思考,让这首写于五代的诗作,依然能引发当代人的共鸣——正如我们今天站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依然会思考:眼前的繁华,究竟是永恒的盛景,还是转瞬即逝的幻影?詹敦仁用一首诗,给出了跨越千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