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诗词网 乞金鱼词

乞金鱼词

台中鼠子直须谙,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 莫浪语,直王相,大家必若赐金龟,卖却猫儿相报赏。

译文

台中闹鼠是常规,在壁上梁间随意跳。污糟灯烛弄脏了张五的衣服,又咬带子向韩三通报。不要随便说什么,就像王公宰相一样。如果大家赐我一个金龟(用以置皇帝所赏赐的钱),我就把猫卖掉让你上。

赏析

唐代文人的笔墨总在雅正与诙谐间游走,崔日用的《乞金鱼词》便是一例。这首诞生于中宗朝宴的谐谑之作,以鼠为喻,将朝堂暗流化作一场荒诞剧,在嬉笑怒骂间显露出唐代官场的独特生态。

开篇"台中鼠子直须谙"便以鼠喻人,将御史台中那些惯于钻营的官员比作梁上君子。"信足跳梁上壁龛"的"跳梁"二字,既摹写鼠辈上蹿下跳之态,又暗讽某些官员在朝堂间腾挪转圜的伎俩。这种比喻并非空穴来风,唐代御史台本有"鼠穴"之称,暗指某些御史如鼠般窥伺时机、投机钻营。

"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两句,以鼠之行径映射官场倾轧。灯脂倾覆污损张五,暗喻构陷同僚;啮带报韩三,则影射结党营私。张五、韩三在此皆为虚指,实则勾勒出御史台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的生态。这种以市井俚语入诗的手法,恰似白居易"新乐府"的先声,将朝堂纷争化作市井笑谈。

"莫浪语,直王相"的劝诫,看似是对鼠辈的警告,实则暗藏机锋。在唐代,"王相"常指代权臣,此处既可解作"莫要妄言,权臣当道",又可视为对中宗的委婉进谏。这种双关语的使用,既保持了谐谑的基调,又暗含政治隐喻,展现了唐代文人在政治高压下的生存智慧。

"大家必若赐金龟"一句,将全诗推向高潮。"大家"在唐代为宫人对皇帝的尊称,此处崔日用直接以宫人语气向中宗讨要金鱼袋。金鱼袋作为三品以上官员的佩饰,本是身份象征,而以"乞"字相求,既显诙谐,又透露出文人对功名的渴望。这种直白的讨赏,与汉代东方朔"上书自荐"有异曲同工之妙,皆以荒诞形式表达真实诉求。

尾句"卖却猫儿相报赏"堪称神来之笔。猫本为鼠的天敌,而今竟要卖猫以报赏赐,这种反逻辑的表述,将官场生态的荒诞性推向极致。它暗示着:为求金鱼袋,连制约鼠辈的猫都可舍弃,何尝不是对某些官员为升迁不择手段的辛辣讽刺?这种以荒诞写真实的笔法,比直白的批判更具穿透力。

从创作背景看,此诗诞生于中宗朝宴之上。当时韦后集团把持朝政,御史台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场所。崔日用作为御史中丞,既需周旋于权臣之间,又要保持文人风骨。这种矛盾心境下创作的《乞金鱼词》,表面是市井谐谑,实则暗藏对朝政的批判。正如《鹤林玉露》评宋词"好掉头时不掉头"般,崔日用以鼠喻人,既保全自身,又完成对官场丑态的揭露。

此诗的艺术魅力,在于将政治讽刺融入市井语言。鼠辈的跳梁、灯脂的倾覆、猫儿的舍弃,这些生活化的意象与朝堂政治交织,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它既非严肃的政论,亦非单纯的打油诗,而是在雅俗之间找到平衡点,展现了唐代文人"以戏谑为文章"的独特智慧。

当我们在千年后重读此诗,仍能感受到那种锋利而诙谐的笔触。它像一面哈哈镜,将官场的丑态放大成荒诞的喜剧,又在笑声中让人脊背发凉。这种"寓庄于谐"的创作手法,不仅成就了《乞金鱼词》的艺术价值,更使其成为观察唐代政治生态的独特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