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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袭美重玄寺双矮桧

可怜烟刺是青螺,如到双林误礼多。 更忆早秋登北固,海门苍翠出晴波。

译文

可怜烟柳如同长满青螺的江滨,来到双林寺误行了许多路。更想起早秋时登上北固山的情景,晴空下苍翠的景物映入海门。

赏析

陆龟蒙的《和袭美重玄寺双矮桧》以桧树为媒介,在七言绝句的凝练框架中织就一幅虚实相生的禅意画卷。诗人以“青螺”喻桧树轮廓,将烟霭中的树影幻化为螺壳的螺旋纹路,既捕捉到晨雾中植物的朦胧质感,又暗合佛教中“螺髻”的意象——释迦牟尼佛顶肉髻如青螺,此喻将自然景物与佛理悄然勾连。首句“可怜”二字非单纯怜惜,而是以文人特有的审美敏感,赋予桧树一种超脱世俗的脆弱美感,如同青螺在潮水中若隐若现,暗藏生命与时间的哲思。

次句“如到双林误礼多”将场景从重玄寺延伸至佛经中的双林,即释迦牟尼涅槃的娑罗双树间。诗人以“误礼”自嘲,既指现实中对佛寺礼仪的生疏,更隐喻在尘世与禅境间的徘徊。这种自我解嘲中藏着对佛理的敬畏——当面对双桧如狻猊相枕的静物时,人反而因过度庄重而失却本真,恰似皮日休原诗中“应如天竺难陀寺,一对狻猊相枕眠”的灵动对比。陆龟蒙在此将具象的桧树转化为抽象的禅修困境,使景物成为观照内心的镜子。

后两句笔锋陡转,从眼前的桧树跳脱至早秋登北固山的记忆。“更忆”二字如电影蒙太奇,将时空压缩在“海门苍翠出晴波”的画面中。北固山临江而立,海门即长江入海口,诗人以“晴波”喻阳光下的水纹,将山水的苍翠与波光的灵动熔铸一体。这种记忆的闪回并非单纯怀旧,而是通过地理空间的转换,构建起“寺-山-海”的三重意境:重玄寺的桧树是当下的禅修,北固山的登临是往昔的游历,海门的波光则是永恒的自然,三者共同指向对超验境界的追寻。

全诗语言如工笔细描,却暗藏写意泼墨的豪放。“青螺”的精致与“晴波”的壮阔形成张力,“误礼”的拘谨与“更忆”的洒脱构成反差。陆龟蒙以诗为舟,载着读者从桧树的枝叶间驶向禅的深海,又在记忆的波涛中望见永恒的晴空。这种在有限景物中开拓无限意蕴的手法,正是晚唐“皮陆”诗派咏物诗的精髓——不执着于物的形似,而追求神似中的哲思,使七言绝句的短小体裁承载起深邃的时空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