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贡献使人通晓远方的习俗，他所要谋求的只是百姓安居乐业。后来的君王失去了这一根本宗旨，臣下也不敢陈奏这种情形。也有些奸佞之人，乘机贪污求取伸展个人的私利。动辄花费千金的劳役之费，致使万民一天天贫困。我来顾渚源，得以亲自从事茶事。农民们停止耕作，采茶的工作十分艰辛。一农服役役，全家都得一起参加劳动。他们拉着葛藤攀上陡峭石壁，蓬着头深入荒榛中采茶。一整天采下的茶叶还不够一捧，采茶人的手和脚都爬得起了皱纹。悲伤叹息声充满了空山，好像草木失去了春天的生机一样。背阴山坡上的茶芽尚未吐露，但贡茶的文书已频繁传来。我急于完成采造任务，像奔跑追逐的麋鹿一样辛苦。选茶和制茶的工作不分昼夜进行，捣茶的声音扰人昼夜不能安眠。许多茶工的身影凋零瘦弱，看到这一切令人更加伤感。皇帝还要巡狩狩猎，东路交通多被阻塞不通。巡视天下绕遍天涯，所进贡的茶叶更加劳民伤财。况且战事之后百姓困苦不堪，又加重赋税劳役百姓。不知皇帝享受贡茶之后是否还有剩余，谁又配享用这些贡茶呢？我顾渚源太守职责在身却无所建树，实在惭愧又不得不继续维持现状。茫茫沧海之中，我的愤慨之情又怎能申诉呢？
《茶山诗》是一首深刻反映民生疾苦与封建统治弊端的佳作，它以茶事为切入点，细腻描绘了茶农的艰辛生活，同时批判了时政的腐败与无度索取，流露出作者对民生深切的同情与忧虑。
开篇“禹贡通远俗，所图在安人”，诗人借古喻今，提及大禹治水的功绩在于沟通四方，安定百姓，以此反衬后世统治者偏离了这一初衷。“后王失其本，职吏不敢陈”，直接点出问题的核心——君王背离治国根本，官员们因惧怕而不敢直言。接着，“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揭示了朝堂之上奸臣当道，借机中饱私囊的丑恶现象。
随后，诗人将笔触转向茶山，亲自见证茶农的苦难：“我来顾渚源，得与茶事亲。”在这里，农民们放弃农耕，忍受着极端辛苦，攀崖越壁，采集茶叶。“扪葛上欹壁，蓬头入荒榛。终朝不盈掬，手足皆鳞皴。”这些生动的描写，让人仿佛亲眼见到茶农们衣衫褴褛，手足因劳作而皲裂，整日劳作却收获甚微的凄凉景象。诗人以“悲嗟遍空山，草木为不春”抒发内心的悲愤，连自然界的草木似乎都失去了生机。
更令人痛心的是，即便茶芽未吐，官府的催征文书已频频下达，“心争造化功，走挺麋鹿均”，茶农们不得不与自然争时间，其辛苦程度堪比野兽奔逃。茶叶的采摘与加工昼夜不息，“选纳无昼夜，捣声昏继晨”，这不仅是对茶农身体的极限挑战，也是对人性尊严的践踏。
诗人进一步指出，如此沉重的负担之下，加之战乱频仍，“况减兵革困，重兹固疲民”，百姓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而对于那些精心制作的茶叶，除了供奉皇室之外，“未知供御馀，谁合分此珍”，其余的去向，诗人深感疑惑与不公。
最后，诗人反思自身作为地方官的无力与无奈，“顾省忝邦守，又惭复因循”，面对百姓的苦难，他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惭愧，而茫茫人海，个人的愤懑与忧虑又该如何申诉呢？“茫茫沧海间，丹愤何由申”，以问句作结，既是对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是对整个时代悲剧的深刻反思。
整首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富有力量，通过茶农这一微小群体的命运，映射出当时社会的广泛问题，展现了诗人深厚的人文关怀与批判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