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绵歌
秋阳收尽枝头露,烘绽青囊翻白絮。
田妇携筐采得归,浑家指作机中布。
大儿来觅襦,小儿来觅裤。
半拟偿私债,半拟输官府。
竹笼旋著活火熏,蠹虫母子走纷纷。
夭铁碾出瑶空雪,一弓弹破秋江云。
中虚外从搓成索,昼夜踏车声落落。
车声才冷催上机,知作谁人身上衣。
小女背面临风泣,忆曾随母园中拾。
秋天的太阳把树顶上的露珠晒干,在辗子烘干黄豆的同时也蹦开了那些雪白的棉絮。妇女们提了竹筐采摘,用指尖纺织成家里的布匹。年龄大点的孩子来寻找上衣,小点的孩子来寻找裤子。一半用来抵偿自己的私债,一半送到官府去纳税。立刻就用竹笼装上火炭熏去棉絮中的蠹虫和它们的卵,蠹虫在棉絮中乱爬。铁砧捣出棉花如同雪一般洁白无瑕,弹棉花的声音如同弓弹破了秋天的云层一样响成一片。虚实兼顾并且搓捻成棉索的过程需要在车上持续不断夜以继日的辗棉踏车。等车声停下来后就要催着上工去纺织,怎么知道最后成为谁的衣服呢?这时家中的小女儿转过身背朝着风默默地哭泣起来,仿佛看见那些随母入园拾黄豆的样子在现实中已经成为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之人的衣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