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练中丞遗裔归家(有引)
燕山日黑黄尘起,金川门外鼓声死。
长乐宫为瓦砾场,殿庭流血成海水。
御史大夫练子宁,手持三尺干雷霆。
覆巢自分无完卵,一门百口归冥冥。
事去人亡二百载,芦荻萧萧余故垒。
长陵楸柏已十围,孤臣遗骨今安在?
钓龙台下水可楫,新宁城东山<山截>鹥。
灌园谁能识法章,佣肆犹堪藏李燮。
一日天回地转时,千金购出练家儿。
若敖之鬼终不馁,行路闻之皆歔欷。
我登钟陵山,遥望石头城。
宁为孝孺死,不作陈瑛生。
为君慷慨终一曲,悲风飒飒江波绿。
夜晚,燕山升起黄昏日暮下的黄沙。金川门(明都城南大门)外鼓声已绝。长乐宫已成一片废墟,宫殿庭院中的鲜血汇成一片血海。御史大夫练子宁手持三尺长的大刀,其威严可干雷霆之怒。覆巢之下绝无完卵,一家百口在冥冥之中归于何处?事情已经过去二百多年了,昔日遗址中芦苇丛丛,残存着几堆土垒。长陵的楸树和柏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茂密了,孤臣的遗骨现在在哪里?昔日练子宁垂钓的钓龙台下水流依旧可以行船,太子太傅府(在新宁城中)东山一带曾是鹁鸠云集之地。当初能灌溉园田的人在今天谁还能记得皇家种植时的车骑之法呢?看如今佣仆的菜园里仍然埋藏着李燮的遗骨。有一天,如果能拨乱反正,即使倾家荡产也要将练氏的后代子女赎出来。若是真的能做到这样,即便其家族沦为鬼魂也会以他为骄傲并永不受饥馁之困,过往的路人听闻此事后都会叹息称赞不已。我登上钟陵山后远望石头城故址所在。我宁愿选择成为方孝孺这样慷慨赴死的忠臣,也不愿做陈瑛那样背信弃义的奸臣生还苟安。我怀着敬意唱一曲慷慨悲歌,任悲风吹拂、江波荡漾、江水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