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命篇
屋梁三尺绳,罂粟一盏膏。
百年信有死,死胡轻鸿毛。
嗟嗟薄生命,昔昔重钱刀。
钱刀亦何有,散归猾与豪。
死者不复生,饮啄倾其曹。
按验言在官,牵率纷啾嘈。
藉用为侜张,滋蔓肆略钞。
讵求抵罪当,但取诬指淆。
皆云斋醮资,逼酿恣呼号。
极口枕与衾,择噬视所遭。
文书方烂陈,和事已息嚣。
竭尔反复图,婴我尺寸操。
罪之亦可怜,薄俗吁漓浇。
杀人者当死,律在岂幸逃。
知死而致之,哀哉愚诈劳。
屋梁挂着三尺长的绳子,旁边放着一盏盛满膏油的罂粟灯盏。人生百年终有死,虽死也不在乎如鸿毛般的微不足道。感叹人生如此短暂渺小,世人却每天为争夺钱财而奔忙。金钱怎会有呢?最终还是落入那些刁滑豪强之徒手里。死去的人不能再复生,只好拿酒食来倾怀尽欢。官府按验尸时只说在官衙里,一时间牵连众多,纷纷嘈杂喧闹。于是藉此机会夸大渲染,肆意轻慢地劫掠。只求抵罪,只求宽免罪名,他们互相指证诬陷。都说那些钱是斋醮的费用,官府逼得他们不得不呼号喊冤。即使把枕头和被子都搜刮干净,也只是任凭他们互相吞食,看他们各自遭遇怎样。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在调解时却停止喧闹了。他们用尽各种手段反复设计陷害,要挟当事人。他们的罪过实在可怜,因为浇薄世俗的风气太厉害了。杀人者应当偿命,这是铁律岂容逃脱?我知道迟早总会有人来报仇雪恨,(只是)悲叹仇者更愚更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