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羡慕山水美景,但居住环境局促,难以尽展胸怀。达官显宦多有游历名山大川的经历,但他们往往忙于公务,难以亲近自然之灵。即使有人隐逸山林,坚守泉石之贞,也难以摆脱世俗的喧嚣。如果要清理草木、穿行小径以亲近山水,就会遇到路径艰险难行的问题,甚至有时候想表达拳拳之心也难于成言。
江生拥有旷世之才,逸兴勃发,胸怀凌云之志。他游历齐鲁,登上泰山之巅;南涉闽峤,俯瞰沧瀛大地。他每到一处都会驻足挥毫,目之所及是云海苍茫,胸怀之中则是繁星点点。他命运的安排使他隶属浙中籍,得以在湖山佳处停留。他对六桥三竺的美景早已熟悉,如今又奉命前往雁宕山巡查。
雁宕山有七十七座山峰,峰峦离合,向背无定形。在这山中,有一处天惊石破之处,龙湫瀑布飞流直下,东西两派溪流纵横交错。老龙潜伏其中,众籁俱寂。忽然之间,千岩万壑间响起铿锵之声,如同缥缈的湘灵瑟音,又如凄清的子晋笙歌。玉声璆然混杂着环佩之声,又似乎有双双仙人朝拜瑶京。
抬头仰望,瀑布从绝顶上飞流直下,百道泉流如琮琤琴音。悬崖倒挂之处地势险要,水流一气喷薄而出,没有停留。瀑布像悬布一样剪不断,像拖曳的练带一样色彩更加明亮。水流的搏跃不仅过颡如注,更如同屋上建瓴一般倾泻而下。即使是黄河九曲中的众流混杂,银涛万骑的力量也难以与之相比。但雁宕山的瀑布更加峻洁,无论在山内还是山外都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独特情感。
香炉峰遥隔一方,但灵脉相通。石磴层层折叠,如玉花倾泻而下。静观之下,想要探寻源头发出之处,只觉得山空树古,天容青苍。此时大快人心,眼界开阔,心神清爽。山泉落下时显得落落大方,山溜泠泠作响。即便是班固的赋、陆游的诗也难以形容其美妙。长啸一声,向幽谷传去,湖雁答响,湫龙觉醒。
这样的美景应该被画下来收藏在箧笥之中,让我用秃笔来品评。我生已被尘世淹没,怀念故山如同猿鹤一般的寒旧盟友。怀嵩楼、醉翁亭等名胜留下公卿的足迹,但人们却追逐世俗的尘缨,令云山变成平凡的柴荆之地。争名逐利的人们穿着脚靴手版相互送迎,被名缰利锁相互纠缠。他们不辨清浊,不计较轻重,只在公厅里听鼓声而心怦怦跳动。何时能得山中百千道飞瀑,洗去眼前的虚名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