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当时,(我)为了躲避战乱,告别故乡离去。 原想从早到晚便赶回家乡,一路上不住地回头看。 哪里知道(这一别就是)整整十二年,今日才踏上回故乡的路。 四野郊原上都是蔓延的野草,太阳昏暗无光就像烟雾笼罩。 (我)拨开丛生的草木来到村落间,隔着一片近处的坟墓作参拜。 悲哀啊,“脊令”旧时居住的楰然还在这里,“鸷鸟”却已逃奔到黄蒿丛中去了。狐狸和兔子奔窜在荒草中。 旧时的别墅只剩下了残破的垣墙,驿站邮亭却已重新修建了。邻近的孩子们有二三个,草房简陋的门户竟日夜关锁着。开始时(我)似乎跟他们不相识,(经过)仔细一看宛如是自己的儿子一般亲切,(大家见了面之后,)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与他们)谈笑。听了他们一边哭一边说话:故乡沦陷后,(家中的亲人)十分之九都已死在战场上,其余的也逃亡不知去向。(他们)的话还未说完,(我)眼泪就像雨点一样流下来。 (于是大家)相对饮食吃不下饭菜,约好将来去从军去攻打敌人相聚起来反抗外敌的侵犯。(那时我将)告诉我的儿子们,(要)卖掉书本买农具耕田种地。(我们)回到滆湖上的田地里耕作,(从事农业生产),就如同乌鸦反哺那样孝顺父母。(我们)归耕田亩志节不变,(坚守道义)有如永不回巢的老鸟,(我们宁可终老田间而不屈服),我的心愿就实现了没有辜负先人对我的教诲。
《归故里》这首诗,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历史画卷,细腻地描绘了一位历经战乱、流离失所多年后终于重返故乡的游子心路历程。开篇“忆昔走避兵,弃别乡井去”,简短的十四个字,便将读者带入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感受到诗人因躲避战乱而被迫离开家乡的无奈与悲痛。一句“意将朝暮归,行行重回顾”,透露出诗人心中那份对归期的渴望与对故乡的深深眷恋,每一步都充满了回望与不舍。
然而,世事无常,“安知今一纪,方踏去时路”。一纪,即十二年,诗人未曾料到,这一别竟是如此漫长的岁月。当他终于踏上归途,眼前的景象却已物是人非,“四郊皆蔓草,白日暝如雾”,荒草遍野,天色昏暗,一片凄凉,昔日的繁华与安宁已不复存在。
诗人披荆斩棘,艰难地寻找着记忆中的村落,“披榛访闾里,隔水拜丘墓”,那份对故土的深情与对先人的缅怀,跃然纸上。然而,当他来到曾经温馨的家园,“伤哉脊令原,黄蒿走狐兔”,只见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狐狸兔子穿梭其间,昔日的家园已成废墟,怎能不令人痛心疾首?
接着,诗人笔下的“别墅破垣在,邮亭乃新作”,新旧交织,更添几分沧桑之感。而邻家孩童的出现,虽初时不识,但细细端详之下,却依稀可见其父辈的影子,这一细节描写,既展现了时间的流逝,也透露出一种血脉相连的亲情与传承。
通过与邻儿的交谈,诗人得知,亲朋故旧大多死于战乱,幸存者亦不知去向,这份沉痛的现实,让诗人不禁泪流满面,“其词吐未终,我泪已如注”。面对此情此景,诗人已无心进食,只愿与邻人相聚,共诉衷肠。
最后,诗人决定,“吾将语吾儿,卖书买农具。归耕滆上田,宜若乌返哺。”他打算教导子孙,放弃书本,回归田园,像乌鸦反哺一样,用勤劳的双手重建家园,以慰先人之灵,也实现自己内心的安宁与归宿。“吾其正丘首,此心庶无负”,诗人誓言要叶落归根,让这颗漂泊已久的心,终于得以安放。
整首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通过细腻的笔触,将战乱给人们带来的苦难与流离失所的痛苦,以及归乡后的所见所感,生动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人在感叹历史沧桑的同时,也深刻体会到诗人对故土的深情与对和平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