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言
南山白石坚不朽，镌磨誓入良工手。平分陛级肃降登，横卧津梁达奔走。
椁成取重侯王家，不惜千金市长久。从渠楚汉决雌雄，坐阅兴亡屹相守。
宁知敝邑如残星，十年豺虺喋血腥。今兹成垒方改筑，流汗万杵当炎蒸。
城基叠石崇数尺，搜括隐匿凭威刑。断桥发冢残寺观，民舍隳突翻阶庭。
千夫引绠日驰逐，颠踣道路无留停。石乃言曰：我生刚介根元气，落落孤高蟠九地。
既不得补天遇娲皇，又不得填海从精卫。包羞转徙近污渠，反为奸凶严屏蔽。
何当天威发怒雷，豺虺骨与城俱摧。此时饮恨庶吐气，尽碾暴骨为飞灰。
以下是这段文言文的现代翻译：
南山的白石坚硬无比，镌磨雕琢后必将成器。它平整地铺设台阶，供人们肃然降阶登阶；又横卧成为桥梁，让人们通行无阻。
这巨石被用作侯王宫殿的基石，价值千金，以求长久之计。不论楚汉相争的结果如何，它静静地凝视着兴衰更替。
谁知我的故乡像残星般渺小，十年战乱，百姓遭受到野蛮的侵略和屠杀。如今重建城墙，炎热酷暑中，万人挥杵劳作。
城基用巨石垒砌，数尺之高；搜寻隐藏之石以凭威势，动刑峻法。断桥、挖掘古墓、残破的寺庙和观宇，民众的房屋被摧毁，台阶被翻动。
千夫牵引绳索，日夜赶工，奔波于道路上，没有停留。石头自述：我生性刚正耿直，根植于大地元气之中，孤高卓越，盘踞九地。
我既未得到女娲补天的机遇，又未能得精卫填海的缘分。如今含辱转徙，靠近污渠，反成为奸凶的屏障。
愿有天威如雷霆之怒，让豺狼之骨与城墙同毁。届时我将饮恨雪耻，碾碎暴骨，化为飞灰。
这段文字描述了南山的白石以及其经历与命运，表达了作者的愤慨与不屈不挠的精神。
《石言》一诗，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寓意，引领读者穿梭于自然与人文的交织之中，感受石头这一无生命之物所承载的厚重历史与情感波澜。
开篇“南山白石坚不朽，镌磨誓入良工手”，以南山白石之坚韧不朽起兴，预示着这些石头将经历匠人之手的精心雕琢，成为不凡之物。白石不仅是自然之美的象征，更隐喻着坚韧不拔、历久弥新的品质。紧接着，“平分陛级肃降登，横卧津梁达奔走”，描绘了石头被用于建筑台阶与桥梁，服务于人们的日常生活，既体现了其实用价值，也隐含着对社会秩序的维护与人们奔波劳碌生活的映照。
“椁成取重侯王家，不惜千金市长久。”此句转而聚焦于石头在权贵眼中的价值，不惜重金以求其稳固与长久，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象征性追求。而“从渠楚汉决雌雄，坐阅兴亡屹相守”则以历史的宏大视角，展现了石头见证朝代更迭、世事沧桑的静默力量，它如同一位旁观者，静静地记录着历史的每一次起伏。
然而，笔锋一转，“宁知敝邑如残星，十年豺虺喋血腥”，诗人将笔触转向了现实的残酷，描述了偏远小邑遭受战乱侵扰的悲惨景象，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随后，“今兹成垒方改筑，流汗万杵当炎蒸。城基叠石崇数尺，搜括隐匿凭威刑。”揭示了为筑城防御，百姓被迫在炎炎夏日中辛勤劳作，石头成为了巩固防御、维护统治的工具，同时也反映了统治者不惜一切代价巩固政权的残酷现实。
“断桥发冢残寺观，民舍隳突翻阶庭。千夫引绠日驰逐，颠踣道路无留停。”这几句进一步描绘了筑城过程中的破坏与牺牲，无论是桥梁、坟墓、寺庙，还是民众的家园，都未能幸免于难，展现了战争与权力斗争对和平生活的无情摧毁。
最后，石头终于开口：“我生刚介根元气，落落孤高蟠九地。既不得补天遇娲皇，又不得填海从精卫。包羞转徙近污渠，反为奸凶严屏蔽。”石头自述其本生于天地之间，拥有刚正不阿之质，却未能如女娲补天、精卫填海般实现崇高使命，反而被迫成为暴政的屏障，内心充满了无奈与愤慨。它渴望有一天，“何当天威发怒雷，豺虺骨与城俱摧”，希望正义的力量能够摧毁暴政，让世间恢复清明，届时，“此时饮恨庶吐气，尽碾暴骨为飞灰”，石头的愿望，也是无数受苦受难百姓的心声，渴望解脱与正义的胜利。
《石言》一诗，通过对石头的拟人化描写，不仅展现了自然与人文的深刻交融，更深刻揭示了权力斗争下的民生疾苦与对正义、和平的向往。诗人以石喻人，借石之口，抒发了对历史、现实与未来的深刻思考，使整首诗既富有哲理，又饱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