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碧晨《张碧晨 读《母亲，我不识字的文学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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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7]大家好
[00:01.21]我是本期的阅读者张碧晨
[00:04.89]下面进入我的阅读时间
[00:12.09]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二日
[00:15.83]我出生在哈尔滨市安平街一个人家众多的大院里
[00:22.73]父亲目不识丁
[00:24.75]祖父也目不识丁
[00:28.41]母亲也是文盲
[00:30.35]但母亲与父亲不一样
[00:33.37]父亲是个崇尚力气的文盲
[00:36.53]母亲是个崇尚文化的文盲
[00:40.77]对我们几个孩子寄托的希望也便截然对立
[00:46.03]父亲希望我们将来都能靠力气吃饭
[00:51.00]母亲希望我们将来都能成为靠文化自立于社会的人
[00:58.18]希望矛盾
[01:00.08]对我们的教育宗旨
[01:02.20]教育方式变难统一
[01:07.07]父亲的教育方式是严厉的训斥和惩罚
[01:12.03]母亲对我们的教育则注重在人格
[01:15.85]品德
[01:17.27]礼貌和学习方面
[01:20.61]值得庆幸的是
[01:22.51]父亲常年在大西北
[01:25.04]我们从小接受的是母亲的教育
[01:31.60]只要是为了买书
[01:33.66]母亲给我们钱时从未犹豫过
[01:37.72]母亲没有钱
[01:39.64]就向邻居借
[01:42.78]母亲这个没有文化的女人
[01:45.48]凭着做母亲的本能
[01:47.20]认为读书对于她的孩子们总归是有益的事
[01:54.25]我想买红旗谱
[01:55.89]只有向母亲要钱
[01:58.15]为了要钱
[01:59.65]我去母亲做活的那个条件低劣的街道小工厂找母亲
[02:06.01]那个街道小工厂里的情形像中世纪的奴隶作坊
[02:11.44]二百多平方米的四壁颓败的大屋子
[02:15.46]低矮阴暗
[02:18.24]天棚倾斜
[02:20.12]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02:22.98]五
[02:23.24]六十个家庭妇女一人坐在一台破旧的缝纫机旁
[02:29.64]一双接一双不停歇的加工棉胶鞋鞋帮
[02:35.00]母亲瘦削的憔悴的脸被口罩遮住二分之一
[02:41.82]口罩已湿了
[02:43.86]一层毡绒附着上面
[02:47.50]使它变成了毛茸茸的褐色的
[02:52.38]母亲的头发上
[02:54.06]衣服上也落满了毡绒
[02:58.44]母亲整个人都变成毛茸茸的褐色的
[03:04.64]这个角落更缺少光线
[03:08.30]更暗
[03:10.30]一只可能是一百瓦的灯泡悬吊在缝纫机上方
[03:16.20]像炙闷的空间继续散发热
[03:20.78]一股铮铮的热气顿时包围了我
[03:26.53]缝纫机板上水淋淋的是母亲滴落的汗
[03:32.95]母亲的眼病常年不愈
[03:36.29]红红的眼睑夹着黑白浑浊的眼睛
[03:41.17]目光痴呆的望着我
[03:45.15]问
[03:46.45]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03:48.99]找妈有事儿
[03:51.07]妈
[03:52.45]给我两元钱
[03:55.15]我本不想再开口要钱
[03:58.01]亲眼看到母亲是这样挣钱的
[04:01.54]我心里难受极了
[04:04.12]可不想说的话说了我追悔莫及
[04:09.41]买什么
[04:11.36]买书
[04:13.60]母亲不再多问
[04:15.80]手伸入衣兜
[04:17.64]掏出一卷毛票
[04:19.52]默默点数
[04:21.47]点够了两元钱递给我
[04:25.43]我犹豫的伸手接过
[04:28.57]离母亲最近的一个女人停止做活
[04:32.99]看着我问
[04:34.85]买什么书啊
[04:36.01]这么贵
[04:37.89]我说
[04:39.74]买一本长篇
[04:42.08]什么长篇短篇的
[04:43.86]你瞧你妈
[04:44.82]一个月挣三十几元钱容易吗
[04:47.47]你开口两元
[04:49.10]你妈这两天的活白做了
[04:52.35]那女人将脸转向母亲
[04:54.71]又说
[04:55.75]大姐
[04:56.43]你别给她钱
[04:57.85]你是当妈的
[04:59.05]又不是奴隶
[05:00.37]供他穿供他是
[05:01.51]供他上学
[05:02.81]还供他花钱买闲书看呀
[05:05.11]你也太顺他意了
[05:07.09]她还能出息成个写书的人咋的
[05:10.58]母亲淡然苦笑
[05:12.46]说
[05:14.02]我哪敢指望他能出息成个写书的人呢
[05:17.98]我可不就是为了几个孩子才做活的吗
[05:22.14]这孩子和他哥一样
[05:24.38]不想穿好吃好
[05:26.88]就爱看书
[05:29.02]反正多看书对孩子总是有些教育的
[05:33.76]算我这两天活白做了呗
[05:37.08]那女人独自叹道
[05:39.44]唉 这老婆子
[05:42.08]哪一天非为了儿女们累死在缝纫机旁
[05:47.07]我心里内疚极了
[05:49.21]一转身跑出去
[05:51.67]我没有用母亲给我的那两元钱买红旗谱
[05:56.39]几天后
[05:57.97]母亲生了一场病
[06:00.15]什么都不愿吃
[06:02.29]只想吃山楂罐头
[06:05.08]却没舍得花钱给自己买
[06:09.22]我就用那两元钱几乎跑遍了道里去的大小食品商店
[06:15.22]终于买到了一听山楂罐头
[06:18.30]剩下的钱一分也没花
[06:23.14]母亲下班后发现了放在桌上的山楂罐头
[06:28.40]沉下脸问
[06:30.70]谁买的
[06:32.62]我说
[06:34.32]妈 我买的
[06:36.98]用你给我那两元钱为你买的
[06:41.98]说着将剩下的钱从兜里掏出来
[06:47.06]也放在了桌上
[06:50.72]谁叫你这么做的
[06:53.88]母亲生气了
[06:56.70]我讷讷的说
[06:59.66]谁也没叫我这么做
[07:02.69]是我自己
[07:05.31]妈
[07:06.47]我今后再也不向你要钱买书了
[07:12.11]一听罐头妈吃不吃又能怎么样呢
[07:18.14]还不如你买本书
[07:20.44]将来也能保存给你弟弟们看
[07:25.62]我
[07:27.84]妈
[07:29.38]你别去做活了吧
[07:32.90]我扑在母亲怀里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