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古籍史书 续资治通鉴长编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九十一

作者:李焘

起讫时间 起哲宗绍圣四年九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鑑长编卷四百九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绍圣四年(丁丑,1997)

  全  文

  九月辛亥朔,司农少卿王得臣管勾崇禧观。  吏部郎中韩治为祕阁校理,知邢州。治避亲也。

  左司諫郭知章言两浙岁旱,淮南又不全稔,乞下本路监司按视。如须賑给,即早行措置。詔:「两浙路转运\、提举常平司相度应平合举行事件【一】,及预行那移准备合用賑济粮斛。并相度本路如有运\河沟瀆浅\淀合行开修,將来优给雇直,召募人夫开淘。」

  江寧府言奉詔敦遣茅山道士刘混康诣闕,本府已促行。詔转运\司赐钱百緡,付混康为路费。(可并六月十四日。)

  壬子,批旨付三省:「天垂变异,彗出西方,灾谴为大,朕实惧焉!可避正殿,损常膳,罢秋宴。公卿各宜悉心修政,辅朕不德,仍许中外臣僚等直言朝政闕失,朕將亲览。具此意令学士院降詔处分。」詔曰:「朕以非德,奉承大业,夙夜战栗,不遑康寧,惟恐不及以仰当天心,以羞先帝圣德。乃仲秋之夕,彗出西方,推原典经,兹谓大异。永惟其咎,未烛厥理,岂非庶政之失,以悖三光之明?谴告之来,朕实祗惧!书不云乎,「惟先格王正厥事。」已避正殿,损常膳,罢秋宴,公卿其各悉心修政,辅朕不德。应中外臣僚等,並许直言朝政闕失,朕將亲览,虚心以改,庶几以销天文之变焉。」

  又詔中太一宫设醮,开启、罢散日,遣执政官一员诣宫烧香。是日,彗入天市垣,辅臣早朝,上顾问「见彗否?」皆以实对。上曰:「长丈余。」且曰:「初起于氐,扫巴星,天变甚大,当避朝损膳,求言肆赦,以答天戒。」又曰:「已于诸处建道场,当更于文德殿设醮。」曾布因言熙寧肆赦,自有故事。又言:「熙寧乙卯岁十月,在翼、軫□楚分野之外,寻有交州之变。光芒扫长沙,明年春,民大饥,疫死者相枕藉。自丙辰春出师討交趾,丁巳春师还,死者数十万。今扫巴星,则巴、蜀亦不可不虑,臣等当更讲求兵备。兼星在氐、羌,边事诚\不可不诫。臣素言涇原篱落未葺,须至营筑堡障,其他版筑当且休息,未可举动。」上皆深然之。退语章惇,以肆赦不可已,惇曰:「元丰三年不曾赦。」布曰:「七月星变,九月明堂,宜其不赦也。」是日,布又白上:「熙寧七年南郊,八年冬再赦,在大礼后一年。今去大礼尚逾年,適相似。」上曰:「天变更何必议岁月。」又曰:「熙寧赦,不独为星变,更以华山崩之类。」布曰:「去岁江表大旱,溪河皆涸竭,今岁两浙运\河亦断流,因此一沛不为过。昔东海孝妇以噃死,一方为之大旱,一妇人噃死,足以致灾变,况天下乎?今政事有未便于人,刑罚有过当,此大臣所当修省改更,以称陛下寅畏天变之意。」上深嘉纳。  詔:诸路提举官闕,即令提点刑狱司权;府界,即令本司属官权;转运\司府界提点司闕官,令提点刑狱提举司官权。(新本削去。)

  兵部言:「以车营致远务、喰坊运\送官物官车畜,驮载私物或虽係官物而本不应差破官龏乘,私自驮载者,论如乘官马牛车驮载律。畜过,杖八十,车过,徒一年,各二十斤加一等,並罪止徒二年,物没官。其畜产因负重致死者,杖八十,仍勒犯人及知情干係人均备。许人告捕,笞罪,赏钱三贯;杖罪,五贯;徒罪十贯。」从之。(新本削去。)

  癸丑,裁定六曹寺监文字所言:「诸州起纳夏秋税赋,每月令具元额、已纳、见欠税物名数申省部点验,如限满有欠,即令转运\司依编敕施行。若转运\司不为行遣,即省部点检、举察。」从之。

  大理寺言乞都辖使臣三年为一任,右治狱都辖使臣任满,不曾出入徒以上罪两次并犯赃私罪,减二年磨勘。从之。

  詔今后归明人未给田,听权借官屋居住。

  大宗正司言:「宗室叔谆以罪□闭,其子与所生母皆无俸给,欲比附孤遗贫乏条,特加存卹,计口给赐钱米,候叔谆復官日减罢。如叔谆未復官间,女出嫁,男釐务,亦乞计口除去。」从之。

  熙河兰岷路经略司言苗履展筑金城关毕工,詔赐履等银绢有差。(四月十一日,二十七日。)

  甲寅,三省言闻怀、卫州今岁丰稔,米谷价贱,恐尽归并兼之家。詔河北转运\司、措置糴便司、西路提举常平司以时计置糴足。

  乙卯,大赦天下。  权殿中侍御史蔡蹈言:「臣伏以近者星文示变,陛下恐惧,见于詔命,至于避朝损膳,咨访直言,可谓勤矣。然犹以为未也,復肆赦天下,仁恩滂沛,荡宥囚系,此诚\古昔哲王所以应天敕命之实也。臣伏读赦文,斗杀罪至死,犹且得生,而田野良民,乃不霑润圣泽,是惠及有罪而不及於无罪,与其生而未厚其所以生也。臣愚伏见元祐大臣欲变先朝良法,思有以干百姓之誉,故凡民所欠负,一切蠲免。今且以市易一事言之,初,民间以物产抵当,请贸钱米,久而不偿,物产自合入官,用事者欲为异恩,无故还所抵当,民间既得己物,恣行典卖。绍圣以来,察见用事者之奸,却行催理,今已累年,空有姓名掛于文书,追扰纷纷,终无益于事。此非民之罪也,而前自朝廷无故蠲放,使有今日之弊,罪在用事者。臣愚欲乞陛下详酌,特詔有司,契勘今年旱伤地分见今负欠市易钱物人户,若已经根究,不见抵当,或有典卖过,展转经歷两户以来,业主不知情,或正欠及干係保人不在而其子孙贫苦不给,委无可送纳者,等第量与减放。庶几泽及困穷,咸遂生理,亦足以召和气而塞变异也。」(蹈言附见,从违当考。)

  三省言陕西路沿边州秋田收成,虑闕糴本。詔于元丰库支封桩钱四百万贯,令户部依例印给解盐引,付陕西转运\司,分委诸路乘时广行糴买。

  丙辰,熙河兰岷路经略司奏西界归附带牌天使穆纳僧格,法当补內殿崇班。詔穆纳僧格为係降敕榜后率先归顺首领,特与礼宾副使,充兰州部落子巡检,仍赐金带银器。

  丁巳,宰臣章惇等以星变上表待罪,詔答不允。奏三上,乃已。  詔:「今月五日赦前犯事经断人,应合□用者,依该非次赦恩与□。应承务郎已上大小使臣,不因赃罪降充监当者,如后来別无赃私过犯,候到任及二周年,与依条牵復差遣。应见贬謫命官使臣,除元祐余党及別有特旨之人外,未量移,未得与差遣使臣,並仰于所属投状,依例施行。命官使臣,令刑部將昨经明堂人各具已经赦数,并今月五日赦,与理一赦,申尚书省、枢密院移放。已上並依拣放条约施行。应冲替命官,係事理重与减作轻,係轻者便与差遣,使臣比类施行。」(曾布日录庚申,关枢密院,除元祐余党及已有特旨人外,並依非次赦,与理三期移□。然议者尤莫晓余党之说,意恐其纷纷未已也。既而曰:「余党止为安燾、郑雍辈尔。」今附此,当考。)

  涇原路经略使章楶言游师雄元祐中独见事机,首议进兵之策,遂破洮州,擒鬼章,今其沦没,乞官其一子。詔录师雄子或孙一名为郊社斋郎。

  詔降授供备库副使、广西经略司准备差使胡由向为左騏驥使、循州刺史、知鼎州,以乞罢废弃渠阳等寨降官及差遣,其牵復差遣,並特不用□法。

  詔国信使副自今依熙寧条,许带亲属一名充小底,其元祐法勿行。从国信使范鏜请也。

  御史台言应非察案人无故入察案门者,乞依入六曹法。从之。(新削。)

  三门、白门波都大提举輦运\使言请都大司纲运\,乞比附行饼□代纲法【二】。从之。(新削。)

  戊午,三省言近詔府界诸路提举司,一季根刷元祐年并已前应承买场务,除已拘收自己财产并保人抵当填纳外,据见今的实拖欠,合纳净利并罚钱,分作三年催纳。詔元限外更展三年。

  工部言防城楼櫓战具,现责知县令管勾交割修葺,其赏罚得替,並依都监、寨主等法。从之。  是日,曾布言:「陛下以天变恐惧,德音丁寧,未尝不以修政事,不惮改过为戒,自古圣帝明王用心,诚\无以加此。然政事有未安,刑罚有未当,大臣还肯因天变为陛下改更否?正人端士,天下之所欲进而大臣素所不欲,还肯因天变为陛下收用否?谗邪不正之人,正在要路,觽人所恶而大臣素所党与,还肯因天变为陛下斥逐否?以臣观之,必无此理。臣恐未有以称陛下修省之意也。」上闻之,矍然见于色。  布又言:「陛下方下詔求直言,比闻论者已有恐士大夫因天变欲动摇政事。如此,则谁敢言者?今陛下欲广求天下之士,而先为此言以拒塞之,使陛下先有疑怒言者之心,则虽有言者,亦无望于收采也。臣自秉政以来,见台諫官言事,未尝有一言曾施行者。数年之间,岂得无一言可取,况方今在言责者,皆不附丽执政,为觽所称,不应如此。小官能不附丽大臣,已不可得,况其所言,日与执政为敌,此岂易得也!言既不行,又不迁徙,使之惭沮,无以见士大夫,殆无以自立。然此辈非陛下主张,则何以安位,其欲斥逐者数矣,然置之于此,使负羞辱,亦所难堪。如周穜、邓洵武辈,三两月一迁,何其异也!今使从官举御史,皆莫敢举,盖觽所称,则大臣不悦,大臣所悦,则非觽所称,以此故不敢举。」林希曰:「陛下但以公议擢三两人置之言路,不必谋\于执政,则必有补矣。」

  先是,布尝言:「高科中惟陈瓘、张廷坚、王涣之三人可称,皆斥逐在外,张廷坚无故罢职事,与汉州通判,仍待二年闕,此尤可怪。臣衰残,自知不能久事陛下,然每以赤心报国,倾竭肝胆,无有所隱。如论及言事官,他人或避嫌不敢启口,臣度无与言者交通之术【三】,亦不敢有所避,其所以反覆开陈,冀陛下省察。」上甚悦。

  己未,詔应在京诸宫寺院,今月十日后,特开五日,並建为民祈福道场,仍以其间一日为休务。

  彗犯天市垣宦者。  庚申,彗犯天市垣帝座。(玉牒云庚申彗灭,误也。灭在戊辰。)

  辛酉,詔以今年府界诸县秋田不熟民户,体量草不易纳,其愿就本县依例送纳见钱者听。户部岁计草,如支用有闕,许兑封桩草支遣。  新知扬州程嗣恭言乞今后吏部差遣县令,遇有以资考入而无主簿处,不许流外人充尉。詔都司立法。(法见元符元年正月辛未。)

  壬戌,詔诸路帅臣,敢于非万全及道路难险处輒进筑,以军法从事。

  先是,曾布奏事,上以星变多主兵革,深虞吕惠卿轻动败事。又言章惇多以私书与將佐,卓克索娄之役,安可为朝廷无指挥,可信私书,当以军法戒之。布遂擬詔进呈,惇始视詔草,欲更增即不得为见有此指挥,却于万全处亦观望不进筑,如违,亦当重行典宪。上一见,即曰:「此必是所增也。」布自夏秋以来,数陈「进筑城寨,虽为困敌之计,然搬运\财植、芻粮,不免差保甲,雇龏乘,即吾民已先困矣。当且休息、爱养公私事力,如卓克索娄在河外,水陆輦运\,皆未可保其必通快,悬师深入,真可险也。」上每以为然。比以星变,益惻怛,欲必行。然惇殊不以天变为可惧云。(十一日辛酉,先降詔,二十一日壬申,又降詔。卓克索娄之役,当考。六月甲辰,曾布云:章惇锐意经营卓克索娄,三年八月十八日,戒熙河城汝遮,须万全乃得举。指挥內有云:「议者又欲因数路之兵,討定癿罗和浅\井一带,建置堡寨,通涇原、熙河两路边面。」不知癿罗即卓克索娄否?又元符元年三月十一日,所称浅\井、癿罗斯伯勒,俱合参照。)

  癸亥,詔:「当职官吏輒费用架阁库文书及专管官吏散失架阁文书者,並依元丰法断罪。其元祐敕勿行。」从尚书省请也。

  是日,曾布独奏事,因言:「自星变以来,臣累曾喋喋以人材、政事为言,冒□圣听多矣,盖以陛下寅畏惻怛,冀有以裨补万一。然臣度章惇、蔡下必不能为陛下更修政事,进退人材,以称圣念。」上曰:「人言莫止是在內者为急?」布曰:「从官台省多不称人望,最所急者言路,今諫官、殿中皆止一人,恐须增置。」上深然之。

  布又言臣昧死,更有一事,欲上干圣听。上曰:「何事?」布曰:「吕大防、刘挚初贬淮南、湖北,至昨来明堂赦,方逾年,故有不得迁□指挥。今皆在岭表恶地,与前日不同,今以天变肆赦,谓宜稍徙近地,足以感召和气。」上笑曰:「刘挚等安可徙!」布曰:「臣所见如此,更在陛下裁择。编刺配隶罪人,亦分广南与远恶处为两等,若稍徙之于端、康、英、连之界,亦是岭表,似亦未为过。」上极难之。又云盖自今春以来,三省数陈司马光等有倾摇之意。又言范祖禹、刘安世欲加恶于上,皆有奸心,浸润日久。上询之禁中,亦以为有此跡,故皆痛贬。既而又贬王珪、高士英,三省之言,寖及宣仁矣。

  又蔡渭缴文及甫书,言挚有司马昭之心,乃及甫得之于父,其事愈可信。而邢恕尝为布言:「方王珪含糊之时,確、惇因恕以通语言,力主定策之议。及惇將去,韩縝亦已不安位,恐光等遂有倾摇之意,恕遂共谋\说吕公著,引文彦博辈以保祐主上【四】。既而彦博来,挚及王巖叟等力攻之,虽不能夺,然终以平章重事处之,实夺其权也。彦博既去,及甫以书抵恕云云。」及甫既就究问,所言皆与恕言同,盖恕等欲假此以明保祐之功,而多方引及甫等以为质证。及甫又以彦博不为元祐之人所与,欲以此解纷,故其言不得不同尔。上尝宣諭西府,以及甫等所言为可信。又云惇亦曾以书招彦博,殆与恕所言检合,然则挚等何可有望于□贷也!布又曰:「惇又尝语布以王巖叟曾白太母:『上有过恶,当宣諭大臣。』」布曰:「诚\有此,则怀废立之意明矣,然不知此语何从得之?」惇但曰:「人皆知之。」(布日录先称吕大防等,后乃云刘挚等,按四月十六日,大防卒,七月二日已有詔大防归葬,此犹言大防等,误也。若指刘挚等则可,挚以十二月三日卒,今改作刘挚。諫官、殿中,皆止一人,諫官郭知章,绍圣三年六月为左司諫,四年十二月改工侍;殿中陈次升,绍圣二年十一月为殿中,四年十二月迁司諫。)

  乙丑,广南东路转运\副使傅燮为司农少卿。西上閤门副使苗履为鄜延路都监。

  权殿中侍御史蔡蹈言:「臣伏见近降除命,以朝请大夫朱彦博为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提点坑冶铸钱事。臣谨按,彦博天资倾邪,习尚狡诈,喜爭好讼,中伤善良,蒞官所至,遗害民吏。元丰年曾任江西监司,苏辙在其部內,辙尝以事被朝廷廉按,彦博力为掩护,竟以幸免。辙既得志,彦博倚以为助,故其知虔州日,欲以巧计中伤提刑李阅,因阅至虔州,彦博令属县差水手等牵挽其船,既而奏阅违法差水手,并令弓手勾集耆壮土兵等。及置狱推劾,觽证其妄,三问不承,理当追摄,而彦博拒抗不赴,致干照人枉在刑禁,淹延半年。狱官具奏,而朝廷指挥亦止取干证人为定,便行断放,终不能屈致彦博。而提刑李阅乃按发之官,曾无片言未实,而一切罢任。若非彦博倚辙以为助,而辙务报私恩,则朝廷议法不公,未应如此其甚也,天下士大夫闻之,靡不扼腕。  臣再详彦博承詔守土,尚敢陵蔑监司,今使之自列监司,则所属官吏將不胜其害也。臣今所论,一事而已,若其在官贪污,奸诈无耻,不可悉数。在廷之臣无不知之。提点之职,实关诸路,况今坑冶多事,必得向公奉法、洁廉详敏之人乃能举职,付之彦博,未协觽论,臣愚欲望断自严衷,追寢已行之命,別求吉士,天下幸甚!」詔以彦博知虢州。蹈又再列彦博罪状,乞送吏部与合入差遣,不听。(旧录刪取蹈章,今合载其第一奏,仍附注旧录于后:权殿中侍御史蔡蹈言:「新除江淮等路提点坑冶铸钱事朱彦博,天资倾邪,习尚狡诈,喜爭好讼,中伤善良,騳官所至,遗害民吏。提点之职,实关诸路,付之彦博,未协觽论。」詔以彦博知虢州。蹈又再言之,乞送吏部与合入差遣,不报。十月五日,吕公雅之以新提钱改齐州,或彦博寻別与差遣,但实录不详耳。)  丙寅,权工部侍郎王宗望为集贤殿修撰、权知鄆州。  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等奉詔究文及甫事,已见次第,缘事涉不顺,及甫止闻其父言,別无他人证验,欲望別差官赴所同行审问。詔蹇序辰审问,仍差入內內侍省近上使臣一员同往。(八月十六日,元符元年二月三日。四月十七日。三月四日。七月九日。)  詔自今强盗并持仗厢军、禁军逃亡捕获之人,亦依地里配行。(新削。)

  丁卯,三省言:「兵部侍郎黄裳言,今九域志所载甚略,愿詔职方取四方州郡山川、风俗、民事、地物、古跡之类,讲求其详,集为一书,以备九域志之闕。」詔祕书省录山海经等,送职方收藏,以备检阅。

  戊辰,监察御史邓裴【五】言:「大理寺勘到大学士苏天民受财代高茂补说,窃以代笔传义,货赂公行,败坏士风,世所憎恶【六】,朝廷严刑重赏,必期禁绝。而天民等乃敢干宪典,无所畏惮。若缘恩霈原免,恐后来无以惩戒,乞重加编管【七】,会赦不免,则庶几此风可以变革。」詔大理寺体察结勘,具案闻奏。

  是日,彗消散不见。

  吏部尚书兼侍读邢恕进读五朝宝训,至仁宗尝諭辅臣,其大旨以谓人君当修举政事,至于日月薄蚀,星辰变见,为不足虑。恕因白上:「此仁宗一时之言,不知圣意以为何如?」上曰:「莫也不得。」恕即曰:「陛下圣训及此,乃宗社苍生之福。若谓政事修,则星辰变见不足虑,则自古及今,人主孰肯自谓不修政事者?如此,则天变遂废矣。」上曰:「会得。」恕退,又上疏,推言「人主所以事天,犹子之事父,则天亦祐助之。正如父之视子。」凡数千言,上嘉纳焉。(恕言不得其时,附见彗灭后。)

  己巳,观文殿大学士、左光禄大夫、中太一宫使苏颂上表乞致仕,詔颂为太子少师,依旧观文殿大学士致仕。(蔡兴宗云:前宰相致仕,官至仆射者,进位三师、三公。官至尚书者,除太子太傅。丞郎除太子太保,优恩例除太子太师。章惇用事,遂以私意废旧典。颂前宰相致仕,仍除东宫三少,近时尚遵用之。)

  庚午,大理寺言:「京城內外,诈称官遣追捕人而殴缚取财物,以不持仗强盗论至死者减一等,流罪皆配千里,徒罪皆配五百里。即所辖地分若合干人受计会而知情者与同罪【八】。」从之。  辛未,詔供备库副使刘永安令吏部添差扬州都监。永安以先朝隨龙人有请,故有是命。  壬申,髃臣上表请御正殿,復常膳。詔答不允,表三上,乃允之。(丁丑,乃御殿、復膳。)  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言杏子河新寨修筑毕工,詔以平戎寨为名,遣內臣押赐惠卿以下银合茶药。仍詔诸路「妄动当从军法」。唯涇原后石门、九羊谷及熙河顛耳关以通接涇原边面如有利可乘,即听进筑。

  初,辅臣同呈:「鄜延走马利珣奏吕惠卿遣王愍等出塞,于杏子河进筑,取九月二十日下手【九】。」上深讶之。曾布曰:「果然,乃永乐事也!」章惇曰:「或但扬虚声,果然,则败矣。」布曰:「珣奏甚详。」上亦曰:「必是已作。」布曰:「如此则天夺其魄。」遂降詔詰问,是月甲寅也。

  后四日,利珣又奏:「杏子河已进筑,闻更欲于第五第六將地分进筑新寨。自今春以来,士卒劳苦,及贼\方点集,乞候来春兴工。」上深讶之。曰:「如此必败事。」布因极陈:「边事未可轻动,今来已开拓疆境,如平夏、灵平一带,篱落未周,则后石门、九羊谷理须进筑,今冬或来春,必须为之。其他于利害无所系,须且休息。其次则通熙河、涇原两路边防,利害不细,亦可渐次经营,为收敛计。如卓囉去金城百二十里,欲泝黄河运\粮至斫龙,然后度河討定卓囉及盖朱城一带部族,中间有黄河,两岸皆石崖无车路处。苗履云不可开凿,而鍾传遣张照踏逐,云可以簇钉桩橛牵舟,又云有车路可行。昨平夏城去边界三十余里,用太平车数千,小车万两及驼马牛驴般运\一日,才能足一日之费。今道路险远如此,水路既不可行,陆运\还有尔许车乘否?兼卓囉、盖朱,鍾传自未知可攻可守,如此是行险以冀幸万一,恐未可为。」上曰:「谁令如此为之?但降指挥,主帅妄动败事,当行军法,则必不敢。」再对,上又及卓囉事,曰:「此乃章惇以私书令鍾传如此经营,朝廷元无此指挥,岂得稳便?但戒以必行军法,朕亦当以御前指挥戒之。」

  先是,杏子河之役,上已问:「莫是章惇令吕惠卿为之否?」布曰:「惇有简与臣,云『此必是惠卿失心。』又与惠卿书云:『永乐之事,可为寒心!前鑑不远,不知何以如此仓猝也。』并以示臣,封讫入密院递,以此观之,恐非惇意。」上頷之。于是,惠卿奏进筑毕,上既赐名,即降是詔。已而惠卿(此下有缺。)自是杏子河进筑,无违戾朝旨。曾布曰:「惠卿于防秋之际进筑,幸而不败,遂自以为得计。觽皆言此举诚\可忧,若素计知其无虞,何不先奏?」上亦以为然。唯章惇颇为之挥解。(曾布日录在九月甲申,今附见。六月十六日戊戌、七月二十八日戊寅可参考。)

  始,惠卿进筑杏子河,工方兴,而枢密院谓当西贼\点集,未知所向之际,五寨兴役,深虑败事。朝旨下惠卿,决保万全无虞,方得举动。惠卿乃言:「臣详方秋月戎马肥壮,点集未知所向之际,不可以进筑,尤不可以深入討虏。然本路所以有宥州努孔密垒、杏子河之投首,盖诸路探报,多言虏人併兵欲寇涇原,及本路会到缘边將兵,缓急精锐可以会合者,步骑一万一千七百七十三人,散屯险阻,则深入奔冲,有勾呼不至之忧;聚扼要冲,则分兵抄掠,有策应不及之患。而城寨守兵,少者乃至二三百人,已尝条列上闻。与诸將会议,万一为其併兵所先,未有全计可为者。兵法虚而示之实,实而示之虚,弱而示之强,强而示之弱。本路战守之兵如此,不可谓之强实,则难为藏形匿声,示以弱虚,而致其来。所以乘其秋月恃人马方壮,集点未知所向,谓我不敢举动之时,深入其屯守之间,而破其州郡、族帐,又筑其要害之地,以示我有强实,庶几以伐其併兵之谋\。皆自率狂瞽,谓宜如此,即非诸將贪功,敢有擅为者。兼涇原虽有聚兵,而西贼\非有数倍之觽,必不敢出。然以寡敌觽,亦兵家之所难,万一彼或得志,则本路之忧,犹未艾也。臣所以当其方集之时,而为宥州努孔密垒、杏子河之举,非特为本路谋\,亦以分涇原之敌。分涇原之敌,乃所以为本路谋\也。又杏子河正与乌延口等处密邇,若似此进筑一两处,则夏宥之人俱无所耕牧,当自来归。」杏子城围一千七百余步,为工十二万有奇,十二日而城。惠卿自谓兴举神速,未有如此。

  癸酉,诣中太一宫,为民祈福烧香。

  户部言:「诸军时暂差出,特给口食米豆,不得以別色斛斗充折。如愿请见钱者,据在市新米实价支给,其家粮更不许分擘。」从之。(新削。)

  丙子,彰信军节度使、济隱郡王宗景復开府仪同三司。

  丁丑,御殿、復膳。

  四方馆使、成州团练使王湛为引进使、诚\州团练使【一○】;东上閤门使、威州团练使王文振领雄州防御使;皇城使、昌州刺史秦贵领果州团练使;皇城使、知德顺军姚雄为东上閤门使、领秦州刺史;文思使、权知原州姚古为西上閤门使、领威州刺史。以涇原路进筑平夏城、灵平寨,斗敌得功也。(平夏城、灵平寨赐名,在四月二十日。)  侍御史董敦逸言:「考功郎中方泽新除大理寺少卿,议论如沸。盖泽向由常调滥入省曹,近迁考功才数十日,今又有此命,不惟资浅\望轻,非厚德之士,不称其任,兼先帝时,常提举差役事,以其不职【一一】,送审官东院。乞追新命,以协公议。」詔泽仍旧为考功郎中。曾布谓章惇曰:「罢泽甚善【一二】。」惇曰:「泽反覆,何可保也。」(泽除大理少卿在二十一日,今并书。)

  刑部言:「原州勘到,皇城使、诚\州防御使折可適,涇原路进筑,充同统制官,听王文振节制,可適擅遣文思副使曲充作先锋,继领人马追贼\,失一百三十三人,获一百六十级。勘官通判、朝请郎李之仪根勘卤莽。都总领通远军蕃兵辛叔献照应折可適等,轻易出寨,致亡失士马。熙河路同统制官苗履增差人骑,致伤折数多。」詔以两经赦宥,可適、叔献特追诸司副使已上官,勒停,候合□日□见存官外,更不用□法。曲充特降两官。李之仪特差替。苗履,依赦合□四方馆使、吉州防御使,以功补过,通□,转四方馆使、遥郡团练使,陞本路鈐辖经略使。章楶为失点检,结勘折可適不当,特罚金二十斤。(可適兵败事,在四月十一日甲午。)

  初,折可適兵败,包诚\等皆未知存亡,上深讶之。章惇白上:「可適便当行法。」曾布曰:「须且□贷。」上曰:「此岂可□?」惇曰:「当编配。」布曰:「臣所谓□,正谓贷其死尔。」惇曰:「与配牢城,却令本路效用。」布曰:「朝廷自当行法,若本路乞留,即可听。」上深然之。曰:「卿等当以书諭帅臣尔。」(布录四月壬辰事。)后两日,上知包诚\等皆没,深惜之。即曰:「可適可斩。」惇曰:「欲且置之□上。」上曰:「体问得亦未是大段得力將官。」布曰:「虽如此,然死者不可復生,且置之□上,勿留效用可也。」上未甚然之。布曰:「俟案到取旨。」前此,布以简白惇,云:「存宝之事可鑑,勿使后悔。」惇许以□上,故有是语。

  已而苗履言:「弓箭手指挥云成齎权將官战歿王道两箭,称可適误熙河人马入西界,却自遁归。」惇及黄履皆曰:「可適情重可斩。」布曰:「可適得功先归,王道等自深入取败,恐未足以重可適之罪。」上曰:「斩之亦不足惜。」布曰:「却不问足与不足惜,行法不可不当,一死不可復生。兼祖宗以来重惜人命,恐未可必诛。」上曰:「只为丧失人命。」布曰:「臣自闻包诚\等陷没,累日寢食不安。然论可適之罪,不敢草草。」惇曰:「不须问其他,只违节制自可斩。」布曰:「若如此,即昨日便当以为可斩。若因云成一言,加重其罪,则未见其可。」上又顾同列云:「斩之不害。」觽皆唯唯。惇执论如初,而履以为情重,布曰:「云成之言,未可轻信,俟勘到取旨。」上曰:「章楶不即斩可適,而令取勘,便欲平反,想必不肯如此勘。」布再对,又与林希陈可適情有可疑,未可必诛,反復甚久,上颇释然。(此见布录甲午、乙未,四月。)  及涇原勘到可適案,乃王文振遣行,无违节制罪。惇恶其轻,欲再置狱重勘。(此见六月布录戊戌。)布爭以为不可。惇甚忿曰:「如此,即师行更无纪律矣。」布曰:「祖宗以来,凡所起詔狱,未尝得情,盖以在上者意有所偏,故狱多不直。今再劾可適无他,但嫌轻尔。如此,则勘官务一切加重而已。」及三省对,惇白上:「涇原勘可適太轻,未欲別置狱。」上曰:「置狱不妨。」布再对,因及此事。上曰:「再勘莫不妨,此乃章楶庇之。」布曰:「事或有此,然再勘但嫌轻尔,再勘必加重,还可信否?可適不违节制,有証左甚明,如此却恐失实。臣適与惇言,不须再勘。可適为统制官,见熙河兵將深入,身自退而不追还,以致彼覆没,自可重行,胜于变狱词以就法。」上曰:「不勘如何坐罪?」布曰:「此罪状甚明,不须再勘。」上頷之。布退,又致简晓惇,曰:「今日之事,保全新疆最为急务,乃于防秋之际起狱,將佐皆追逮,则丧气解体,边事殆矣。」惇亦从之,(布录六月己亥。)遂同呈可適案欲酌情断罪。而惇终以为轻,乃曰:「密院疏案中不圆事故明白,然终恐可適不伏,兼朝廷舍案而用看详断罪,恐不可以为法。」觽皆曰:「事状甚明,只如此断亦简便。」上与惇意素欲重可適罪,颇难之。布曰:「如章惇之论极好,朝廷舍狱案不用,而以政府看详轻重,出入人罪,诚\不可启此风。然方防秋之际,岂可起狱?兼密院看详说如此,即再勘官不过依此结案而已,恐无补于事。」惇欲且送陇州知在,候过防秋再勘。布曰:「如此愈淹延之不便,若恐可適不伏,即差官取问可適,结伏罪状。如不伏,即再勘未晚也。」遂差大理正许公孙、开封府司录曹调,就原州取问可適,圆结公案闻奏,而有此命。(结案闻奏,布录在七月己未、庚申。)寻从章楶请,留可適涇原效用,准备使唤。(留为暛用,准备使唤,在十月二十一日辛丑。今并书,不別出。章綡编其父楶奏议,其营救篇□楶救可適事,今附此。楶奏太繁,更不录。「章楶初会涇原、熙河、秦凤师,往葫芦河川,约束诸將曰:「贼\兵在环庆四路之近,相度前去掩击,不得輒过百里。」诸將意皆欲远追穷討,谓先公曰:『自元丰以来,问罪西夏,曷曾萃四路士马于一道,今乃得之,兵力盛大如此,何向不挠?何为不成?愿先攻取而后版筑。』先公不以为是,及此约束之行,熙河主將苗履进曰:『掩击贼\寇而拘以百里,不大蹙乎?愿更令曰百里內外。』先公笑谓之曰:『如所言,即远走兴、灵,亦在百里外矣。』臱忸而去。然诸君远討之意犹在也。军行五六日后,可適使人白统制官,云慕化逢贼\,乞以兵援。报未至,与曲充出师。统制官徐又调发熙河千骑,亦云照应慕化,而苗履輒发二千骑。其往也,与涇原之师行不相遇,战不相须。可適、充逢贼\鏖斗,杀获相当而还,熙河遂大耱。履等惧擅兴千骑之罪,乃移祸可適,令战士云成,偽言所陷將王道遣诣幕府,持四矢为信,曰:『道逢可適,趣熙河人马接战,比贼\兵觽至【一三】,而可適军则遁归,因是败北。』其实熙河兵元不与相接,贪功直前,又昧于道路,风尘蔽日,自坠没烟后峡崖谷而死。先公料知诸將之情,他路將士不欲穷治,但罪可適首事,罢其兵柄,押赴原州,委官鞫治,意其词所连逮,事当自正。朝廷以熙河將士陷没,方深悼惜,无所归罪,而丞相申公闻云成语,则大怒先公不即军中斩可適,以为无將帅略,有老姥態。书四五反,又教以杀所爱將,当垂涕泣以示恩,杀之以行法。屡言于后堂,必斩可適然后可以督励將士。秋,遂制遣官结正其事。先公知必深文,微为辨白。既久,又乞不再行鞫治,以私书歷抵政府,明其诬、荐其才。此论决也,幸得保全其首领,止于削夺而已。復剡奏愿留涇原用之。明年,遂俘二酋,立大功。言近世名將者稽焉。」)

  章楶奏:昨进筑平夏城、灵平寨,所有首先与臣议论并应副粮草等官,逐路主將、两將、两城寨提举官,並係功效显著,宣力尤多,乞优赐推恩。詔:「等第转官,循资减年,陞擢差遣,进士特与假承务郎,不理选限。內皇城使已上转官减年人,回授与有官儿男。如未有人食禄,候有官日施行。减年人令所属出给公据,年限不同者,依条比折。」(布录云:平夏、灵平赏功,受赏者八十余人,而熙河將佐未与焉。)

  戊寅,吏部侍郎叶祖洽等言:「伏见侍郎左选,准元丰朝旨,类姓置簿。左右选理宜一体,而右选独无,亦乞置簿拘辖功过。」从之。  己卯,婉仪刘氏进位贤妃。

  枢密院言:「禁军將校、军头、十將应转补者,委当职官体量,依监禁军法。如无病及弓弩及等、枪牌习熟者,並特与转补。有病或精神销□若年及,或转补后曾犯罪赃情重者,並隔下。禁军长行犯杖罪若徒配,或陞军分而无过者,並听排连。」从之。(旧本特详,今从新本。)

  是月,上以星变,屡戒大臣以修政事,又下詔求直言。曾布因奏事白上:「狂狷之人,虽不求言,无所不道,其间狂妄者固多,今詔求直言,则有识之士或有所陈,望陛下省览。然则间有奸言,亦不可不察。闻林希言方天若者,登舟欲行,闻詔復留上书。其所陈不过更欲诛戮元祐之人,且欲埽除邪党异论者。既而闻林自果有此论,而御史邓棐遂以此应詔,以埽除异意之人,足以应除旧布新之象。棐乃卞党,京所荐焉,其言多类此。」林希因进曰:「陛下寅畏如此,未知大臣能奉行圣意否?」上遽曰:「不畏天变,岂非章惇?」比来上每以惇论边事为不然,且病其多大言,无谨戒之意。惇尝奏:「公孙路有书来言,区区志在灭贼\。」上深不然之,谓布等曰:「贼\何可灭也?」布曰:「臣素曾开陈【一四】,以谓敌未可轻。今秋或未举动,亦未可便以为困弱,或有深谋\未可测。兼朝廷所开拓进筑之地,不过近边数十里,未有以得其要领,何可保能得贼\也!如鄜延进筑四城寨,但与绥德寨开东西相直尔,于羌人未见有所深害。兼民力已疲,士卒劳敝,圣意每以为戒,真当如此。」上亦深以为然。(林自时为正字,十一月十一日著佐。)  奉议郎、权通判通远军李深上书曰:

  臣近准詔书,以仲秋之夕,彗出西方,推原经典,並为大异。应中外臣僚,並许直言朝廷闕失。詔下之日,匹夫匹妇,莫不相庆,皆谓太平之业,指日可见也。臣天资朴拙,学术浅\陋,虽奔走数千里之外,而寤寐不忘魏闕之下,爱君之义,不敢嘿嘿,谨献愚忠,上冒斧鉞,伏惟陛下赦其万死。臣伏观陛下亲政以来,于今五年,夙夜翼翼,惟欲寡过,而上天犹以变异警告陛下,臣于此见天爱陛下之德,欲保定安乐之,无所不至也。变异之见,今未累日,陛下发德音,下明詔,戒边臣勿许妄作,申飭中外不讳直言,损膳輟燕,避殿肆赦,臣于此见陛下畏天之威,而恐惧修省,无所不至也。天人相与如此,则灾异之来,將一变而为祥理矣。六事克己,比跡成汤,反风起木,继美成王。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纵观自古贤智之君下詔求言,而小大之臣能自献其直者,不为不多,然人君能虚以受之者为难耳。虚以受之虽难,而果以行之,为尤难也。陛下圣詔曰:「朕將亲览,虚心以改。」则远过百王之上,臣岂敢自爱其身,顾其子孙,而不为陛下尽言之耶?  臣闻干为君,坤为臣,君为阳,臣为阴,日者,太阳也,故为人君之象。星则丽乎阴者也,故为人臣之象。今妖星示变,为阴盛之灾,臣恐天所以警陛下者,不在四海万里之远,而在陛下左右前后也。臣窃揆当今之闕失,莫大于主道太柔,而臣道太盛,陛下柄用大臣,委信仰成,未尝疑贰,爱臣之仁,至矣尽矣。驭臣之义,似未施也。今天下人材不乏,皆愿自效犬马,以佐圣时,然或闻陛下欲进一二人,而近臣所不喜而忌之者,必再三沮抑,使不得进而后已。陛下欲退一二人,而近臣所喜而私之者,必左右卫护,使无所损而后已。人有好諂佞,善诡隨,朝夕奔走于近臣之门者,虽迂下,必进之。士有特立独行,正直不回,簄于请謁者,虽觽所推服,必退之。陛下视诸臣无有簄戚,不作好恶,而近臣亲党布满要路,快意于恩仇,私用其喜怒,如入无人之境,天下愤闷扼腕,噤不敢言。臣请薄陈事实之一二,愿陛下择之。

  臣窃谓陛下广览兼听,欲闻所未闻者,惟用台諫,立风宪之地,为耳目之官尔。祖宗故事,凡进退言事官,虽执政不得与闻,盖以杜绝台諫私于宰执也。比年蔡卞已执政,乃使其兄蔡京得荐台官,既被其兄之荐者,能不私其弟乎?况尝闻陛下命黄履、蔡京各荐可充御史者三人,而履所荐者二人,不召一人,虽召亦为监司而已。(正月十七日,命履、京荐各一人及林希。)京之所荐三人皆召对,而二为御史,一为监司,四方瞻望,愿登蔡氏之门者,惟恐不及。然则执政过恶,陛下安得闻之乎?陛下遣监司按察诸路,欲知下民之疾苦,官吏之美恶,虽远方万里,如在目前,无不知者,故著令,应职相统摄,及事之相干者,必使避亲,盖欲监司与所部无蔽欺也。今章楶为涇原帅,乃用其貋刘何摄事,又使之专应副涇原军须,前日进筑平夏城,为贼\所抄,而奏报不到朝廷,则他可知矣。然则帅臣之乖谬,或军须之乏绝,陛下安得闻之乎?

  陛下赏功罚罪,进退髃臣,以劝沮天下,宜无毫釐失实也,然今之边帅,如鄜延以一路兵势,一路民力,准筑三城,而每赏不过於进官一等而已。涇原章楶以四路兵势,三路民力,亡失甚觽,纔筑安西城一寨,而所与赏典,则官自朝散而迁朝议,职自修撰而加密直,陛下于鄜延何薄?于涇原何厚?无乃以章楶为宰相章惇之兄而固优之乎?陛下分命监司应副诸路芻粟,如邵龠□虒于鄜延,则亲临飞輓,至其功成,赏不过一官而已。(五月十八日。)张询于熙河,泰然安枕,未尝一至沿边,而金城之赏【一五】,乃自权发遣运\副,一进而为都转运\使,又加祕阁之直,(四月十一日。)陛下于鄜延何疏?而于熙河何亲?无乃以张询为宰相章惇之妹夫而特异之乎!此陛下赏功之失也。陛下鼓舞人物,厉之以名,引之以美,是谓日新之政也。故文臣之美名,以两制为荣,武臣之美名,以横行为荣。冠儒冠者,必有大学术,或大才能,尝为侍从之官,或边帅发运\使副累年者,乃可得两制。列武弁者,必有大功劳,或大资望,为朝廷所亲信者,乃可谓横行。臣比见吕嘉问移发运\,(正月十九日。)未数月,不缘奏计登对,不缘六曹贰卿,遂除待制。(五月十五日。)天下皆谓,嘉问之子娶王雱之女,蔡卞娶王雱之妹,又嘉问、蔡卞结为死党久矣,去年无故出户部郎何婉者,蔡卞为嘉问报仇也。臣不知嘉问之骤为两制,果出陛下圣意乎?臣又见张赴近自左藏库副使不因赏功,又无他长,遂以閤门副使为雄州帅,天下皆谓张赴乃章惇之妻弟,元丰末,以章惇执政,因得稍进,比自章惇入相,未三载间,差遣屡易,莫非要郡与兵权也。臣不知张赴之超为横行边帅,果出陛下圣意乎?(八月十九日。)章惇为小官,有李参者,尝荐惇,今参之子孙李冲、李延嗣悉为监司。李冲先以不职罢,今遽除河北运\判,李延嗣方在监当中,遂除淮东提举官,此人人知章惇之报私恩也。蔡卞为安石貋,有邓綰者,荐卞于先帝,欲以媚安石,先帝察其邪慝,怒而逐之,德音指为奸回,天下至今传诵。今綰之子洵仁、洵武同时召对,一为校书郎,一为提举官,洵武又兼为修史检討,此人人知蔡卞之报私恩也。

  臣恭惟陛下騳政之始,內修政事,外攘远城,天下之幸,莫大于此。陛下復行免役,本以□民,而取于民者不轻。陛下留神安边,本以养民,而害于民者先至。原其所以然者,以用蔡京为详定,用章楶为帅臣,为不得不然也。何哉?蔡京于帘幃听政之初,实知开封府事,方朝廷更改雇役,蔡京即奉行差法,为天下倡。是时,章惇札子所谓祥符县役人一千一百余人,不数日间,申差拨了当者,实蔡京主其事也。然则如京者,其可使之详定乎?故役书未下之际,京乃独入札子,乞人额雇直,並依元丰,庶以掩昔日之故。又阴造诬言,谓同列兼行差法,议论纷紜,稽期迁令,语言失当,为天下笑。及役书颁行,陛下虽詔诸路,许条析利害,上于朝廷,而蔡京之力能进退监司,孰敢犯彼之怒乎?此所以役法未全,而上违陛下本意也。章楶于元祐中为陕西转运\使,当鄜延弃米脂、浮图二寨之时,楶于绥德城召诸將佐,置酒高会,作乐相庆。又上表称贺,以弃地为盛事,进为庆州帅,遇贼\兵侵犯而措置乖方,杀掠人民,不可胜计,朝廷遣使按验,事跡甚明。然则今如楶者,其可使之为帅乎?故楶比赴渭州方半月间,遽请进筑,庶以赎前日之罪,又奏辟赵□之子为干当公事官,欲以钳其口。仓卒无备,上烦朝廷起环庆、秦凤、熙河、涇原四路军马以为防托【一六】,又驱熙河、秦凤、涇原三路车乘、人夫以充漕运\,輦置百物,劳费万端,而中道復止,本路园林坟墓,斩伐无算,而终亦不用。老幼嗟怨,篃满道路,兵夫死亡,將佐陷没,妇子哭泣,其声相闻。今岁雍、华一不丰而农民流离未易安集者,特以涇原进筑,劳民动觽,邻路畏其追骚之相及,未敢復业耳!此所以边事未息,而上貽陛下深忧也。蔡京为役法之罪人,章楶为边防之罪人,天下共知,朝野共怒,而人不敢言者,特以京为蔡卞之兄,楶为章惇之兄,孰肯言之以取祸乎?諫諍之臣,自上官均、孙諤以言事补外之后,敢论近臣者,必亦鲜矣。

  臣闻觽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九官济济,为尧、舜之盛,今大臣论事于黼座之前,有至喧辩不已,时于政事堂中,或以恶语相侵,陛下未加诛责,固为大度包函,然朝廷纪纲不肃,为之柰何?宰执各有心,则岂能同寅协恭,以图国事,天下瞻仰,谓如何耶?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比年边陲举事,乃征伐之大事也,陛下不自专可乎?论边臣之要、兵权之要,则河北莫如雄州,陕西莫如涇原、熙河,今雄州用宰臣之妻弟,涇原用宰相之兄,熙河用宰相之妹夫,熙河虽曰权摄,而实领帅事踰年矣。三帅皆宰执之亲,凡有指挥边事,但用私书而已。陛下能不为万世虑乎?祖宗故事有此者乎?一岁之內,春则熙河地震,秋则禁中大灾,又彗出西方,皆阴极之异,陛下不可不虑也。  臣前件所陈,特举一二实事,以质于圣听而已。若夫王雱心疾而为馆职,(三年十月三日。)邵材病忘而出知越州,梁之美提点刑狱,(三年四月六日。)周之道为刑部侍郎,(七月十七日。)似此之类,莫非宰相私意,不可以计数,不敢缕述,上□圣览。此皆陛下待遇近臣过于仁柔为所制也。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伏愿陛下上念祖宗积累之艰难,亲收人主威福之大柄,选择正直之贤士,以备諫諍,委任公忠之贤佐,以为赞襄,驾驭英雄,使之乐尽其力,屏斥奸佞,使之无所施其巧。如此,则天地应和,灾害不作,符瑞沓至,年谷屡丰,天文之变,不足患矣。臣又观彗星示变,未踰浹旬,而太阳掩之,遂不復见。陛下如日,人臣如星,陛下自收威福,而损屈大臣之权,使主道日益隆,臣道日益微,则太阳掩妖星之应也。伏惟陛下留意!(刘何,五月六日,以永兴提刑转一官。邵龠□鹿,闰二月十七日,自河北副除陕副,五月六日,以陕副转一官。张询【一七】,二年十月八日,以发运\除陕副,四年十一日,除直祕閤、陕西都运\。吕嘉问,正月十九日,自鄆州除发运\,五月十五日,除宝制、青州。张赴,八月十九日,除閤使、雄州。李仲,闰二月二十一日,以承议除提举开修御河,三月二十四日,改河北运\判。李延嗣,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以淮南东路提举常平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邓洵仁,元符元年三月八日,以河东提举改荆南运\判。邓洵武,三年五月十四日,以右史为祕少。王雱,二年十月三日,为正字。邵材,八月六日,为刑外。梁子美【一八】,三年四月六日,以湖南提举除广西提刑。周之道,七月十六日,除刑侍。)  注  释

  【一】提举常平司相度应平合举行事件按宋会要食货六八之四九载此詔,但於「提举常平司」下作「应荒政並举行」。

  【二】乞比附行饼□代纲法「饼□代」阁本作「馄□代」。

  【三】臣度无与言者交通之术「术」阁本作「跡」。  【四】引文彦博辈以保祐主上「辈」,阁本作「董」,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刘文书狱作「冀」。

  【五】监察御史邓裴按「邓裴」下文作「邓斐」。

  【六】世所憎恶「憎」原作「增」,据阁本及文义改。

  【七】乞重加编管「重加」,阁本作「特行」。

  【八】即所辖地分若合干人受计会而知情者与同罪「分若」原互倒、「干」原作「千」,据阁本改正。

  【九】取九月二十日下手「二十日」阁本作「二日」。

  【一○】诚\州团练使「诚\州」,阁本作「威州」。

  【一一】以其不职「职」原作「识」,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七之二○「坐不知职守」改。

  【一二】罢泽甚善「善」原作「喜」,据阁本改。

  【一三】比贼\兵觽至「比」原作「此」,据阁本改。  【一四】臣素曾开陈「曾」原作「鲁」,据阁本改。

  【一五】而金城之赏「赏」原作「费」,据阁本及上下文义改。

  【一六】涇原四路军马以为防托「军马」原互倒,据阁本及参考宋史三二八章楶传改。

  【一七】张询原作「张珣」,据上文、宋史卷三五○王瞻传及宋会要兵一四之六改。  【一八】梁子美上文正文作「梁之美」。
卷四百九十 目录 卷四百九十二
友情链接: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 WhatsApp网页版